心里全是惭愧,都会好起来的



  01

7月6号晚上小曦在朋友圈写到:

  小曦订婚那天给我打电话:“和,我结婚的时候你会来吗?”

我心里一颤,拨通她的电话:“小曦,你怎么了?”

  “小曦,我现在还不能确定。”说完我有点儿后悔了,我知道我极有可能不会去。

小曦声音颤抖:“我跟楚宁……离了。”

  那是一场我压根儿不想看到的婚礼。

我一时语塞。该说什么呢?没事,你还有我们?时间会治愈一切,都会好起来的?或者,恭喜?

  “和,我们的赌注,我输了。其实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来,其他人也是。”

“小曦,努力让自己早点走出来。都会好的。”我弱弱地安慰她。

  我沉默了好久没说话,想象着电话那头的小曦可能正低着头,拨弄着自己的衣角,脸上满是无奈,心里全是惭愧。

可我心里真正想说的是恭喜,恭喜她终于解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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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6月26号结婚,2016年7月6号离婚。小曦和楚宁的婚姻,其实比我想象中坚持的时间要长一点儿。

  “小曦,要结婚了,你开心吗?”我开口了。

结婚一年,小曦的朋友圈是千篇一律的悲调:

  “不开心。”顿了几十秒之后,电话那边传来三个字,声音很低,我却听得格外清晰。

✍2015年7月3号:像是吞下了一枚刀片,心里被揉进一把碎玻璃,千沟万壑的心脏表面,穿针走线地被缝进悲伤。

  是我预料中的答案。“那赌注只是个玩笑,你别太在意。对了,祝福你。”

——新婚没几天,小曦就写了这样凄惨的心情。我问她原因,她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:家暴。

  “但是我知道你们当时都是认真的,其实我也是。和,说实话,我好瞧不起现在这个糟糕的自己。”小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,我甚至觉得电话那边的她小心翼翼地捂着听筒,生怕被谁听到她的谈话内容。

✍2015年8月22号:活着真累,那死呢?

  “小曦,你别多想。”

——小曦的公公婆婆出外打工,留下小曦和楚宁在家,小曦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了工作早出晚归去上班,楚宁窝在家好逸恶劳不务正业。小曦说她很累,心累。

  02

✍2015年12月11号:寒风刺骨,钻心的痛不曾离开过。

  小曦是我毕业以后认识的东北姑娘。但她没有东北姑娘的豪迈洒脱,却有着南方女孩的文静秀气。

——小曦说她好想回一趟沈阳,然而她也只能是想想。从甘肃到沈阳,她不怕一个人回去,她怕的,是没有一个人允许她回去。

  我第一次看见小曦是在刚进公司的第二天,她迟我一天应聘,那天她踩着高跟鞋,穿一袭淡蓝色长裙,知性优雅。公司里好多同事开始躁动:看,来美女了。

✍2016年3月7号:我输给了你,输的一败涂地,可你未曾心疼过。如果还有下辈子,不要让我遇到你。

  两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很快成了最好的朋友。

——小曦跟楚宁吵架,楚宁一气之下甩门出去好几天没回来,小曦一个人窝在家哭肿了眼睛。

  她告诉我她是在兰州读的大学,我说我也是。

✍2016年5月22号:曾经一直憧憬着未来,却忽略了这糟糕又差劲的现实,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暂时的,转瞬即逝,我以为一切都将变得美好和甜蜜,我以为我会改变你,就算我不能,新生命应该可以,可是我错了,错得离谱。

  她说她男朋友是甘肃人,我说恭喜你以后成为西北媳妇儿。

——小曦怀孕了,她迎来了一个女人一生中的特殊时期,可她并没有像其他孕妇一样被呵护被照顾。相反地,她的生活更糟糕了。她开始食欲不振,嗜睡,头晕乏力,呕吐。楚宁一脸愤怒地骂她看着好恶心,影响自己食欲。

  她告诉我她男朋友名字叫楚宁,我说真好听。

✍2016年6月26号:一个人听忧伤的旋律,一个人看悲伤的文字。夜很静,静得可怕。结婚一年了,可我总是一个人。

  她说他们恋爱五年了,我说真难得。

——楚宁出去打麻将彻夜未归,小曦给楚宁打电话,楚宁因为输了钱隔着屏幕歇斯底里吼小曦:去死吧你,晦气。

  03

✍2016年7月5号:关于回忆,心如刀割。再见,再也不见。

  我跟小曦认识三个月后第一次看见她的男朋友,楚宁,那个她天天挂嘴边的人,那个名字很好听的人,那个她每次打电话都柔声细语温柔以待的人。

——小曦说不喜欢就不要选择,喜欢了就要坚持,可她的坚持始终是个笑话,她曾以为楚宁是她这辈子戒不掉的瘾,可这世上,哪有戒不掉。她说她想放过自己,饶了自己,她说她要离婚了,这一次,没的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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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曦每次发完朋友圈我都会打电话过去确认一下她没做傻事。同事叹息说小曦被楚宁毁了,已经无药可救了,至少在心理方面是这样。我说:靠她自己,自救。

  小曦挽着他的胳膊向我介绍:“和,他就是楚宁,我男朋友。”

我问小曦:“来兰州吗?”

  我瞪大了眼睛。小曦从来没跟我说过她男朋友帅地无边无际,也没给我看过任何楚宁的照片。

小曦说:“来,明天就来,然后回沈阳。”

  我只知道,楚宁是甘肃的,甘肃哪里的我不清楚。他们恋爱四年,感情有多深我不知道。他住很远的地方,所以小曦每天早上起很早挤公交来上班。

我去车站接小曦,本以为她会大包小包一大堆,结果她只背了一个小书包。

  我们一起吃饭,楚宁点了很多菜,要了三碗白皮面。我突然想起小曦说过她爱吃米饭,几乎不怎么吃面。

“小曦,你的行李呢?”我盯着她好奇地问。

  “小曦,给你来一碗米饭吧。”我说。

小曦苦笑着:“你看,很可笑吧。恋爱五年,结婚一年,我还是两手空空,什么都没有。也好,什么都不带,省的睹物伤情。况且,重要的在我肚子里。”

  “不用了不用了,这家店里面好吃。”小曦拦我。

小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,咬着嘴唇:“重要的,其实是个累赘,一出生就会没有爸,没有家,一开始就会是个悲剧。”

  那家面的确很好吃,可我却隐隐约约感觉小曦吃得很艰难。

“别这么说,有你啊。还会有疼他爱他的外公外婆。”

  楚宁说请我们吃饭,但吃完饭是小曦买的单。我心里有太多疑惑:为什么是小曦买单,是因为小曦管账?为什么吃饭期间他们没什么交流?为什么他要给小曦点个白皮面?他不知道小曦不爱吃面条?为什么他没帮小曦夹菜?为什么小曦跟我说说笑笑的时候他看小曦的眼神很奇怪?

小曦勉强憋出一抹笑容,没说话。

  这些疑问我没好意思问小曦。

小曦在兰州待了一晚,住我房子里,晚上我看到她胳膊上后背上有家暴留下的痕迹。

  04

那一晚,小曦的电话很安静,她也很安静。关于离婚,关于以后的打算,我没敢问她。

  周末我叫了很多同事来家里聚餐。楚宁也来了,作为小曦的家属。

第二天我跟小曦吃饭,她手机响了。我一不小心瞄到了那个刺眼的来电显示:人渣。电话响了好久,小曦一直在埋头吃饭,没接也没摁。

  同事们都是第一次见楚宁,夸他长得帅,顺带指责小曦有个如此个帅气的男朋友还藏着,不够意思。

“不接吗?”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她。

  楚宁自豪地笑。

“那个声音,是我心头一把刀,算了。”豆大的泪水突然从小曦眼眶中滑落,瑟瑟抖动的长睫毛像在水里浸泡着,小曦紧紧咬着下唇,咬到渗出一缕血痕,她带着哭腔说了很多话:“那个时候我爸妈,你们,还有好多人,都很不乐意我嫁给楚宁,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实就是个人渣,可却偏偏除了我。我听不进你们所有人的劝,毅然决然从沈阳嫁到了甘肃。我一直期待着他会变好,可期待才是漫长的绝望。现在想想,真可笑。我真蠢,非要遍体鳞伤才选择抽身离开。那时打赌说要是嫁给楚宁就一辈子不幸福,现在真的应验了,这是债,是孽缘……”

  楚宁跟大伙儿在外屋聊天,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,只是自始至终我没听他谈起过小曦。

我听得很难过很揪心。

  小曦在里屋帮我摘菜洗菜打下手,我忙了两个小时做了满满一桌菜,也煮了小火锅。大伙儿都客气地表扬我能干。

爱有多深,恨就有多痛。小曦说从爱到恨,她用了一整个青春。楚宁这两个字,可能一开始就是她生命里的劫,她没躲得过。

  楚宁嘴里塞满菜,一边开啤酒一边说:“这是我在兰州这么长时间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桌菜了……”

7月8号兰州气温32度,送小曦去火车站的时候,我热的满头大汗,脸蛋红红的,可小曦的脸色却是煞白煞白的。

  我刚要谦虚地表示他太夸大其词太过奖了。只是,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们都不知道,小曦做的菜可难吃了,特难吃……”

候车室外,我问小曦:“以后,还会回来吗。”

  气氛顿时尴尬到了极点,我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。小曦扒拉着碗里的菜,脸色很难看。

小曦望着人群,淡淡地说:“兰州车站,这个地方,我希望自己是后一次出现在这里。”

  大我们六岁的女同事立马举起酒杯招呼大家:“来来来,干杯,别辜负了美食。”所有人举起酒杯,碰杯,仰头,一饮而尽,然后又开始说说笑笑。一杯酒下肚,似乎已经没人记得楚宁刚刚说了什么,也没人再去关注小曦脸上读不懂的表情。

我懂她的决绝。一个地方,伤透了,哪怕只是听到名字心里也会隐隐作痛。

  那天大家喝酒聊天闹腾了一下午,小曦喝得脸蛋红红的,走路摇摇晃晃。晚上便索性住我房子了。

小曦双手互攥着看着远方若有所思,我看了看她,才偶然发现她跟以前很不一样,除了憔悴,除了沧桑,更多的是让人心疼的少年老成。

  楚宁跟其他人一起离开。只是没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对小曦说:“给我打车钱。”

残忍的人,选择伤害别人;善良的人,往往伤害自己。一年时间,楚宁将小曦伤得体无完肤。六年时间,小曦把自己变得伤痕累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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