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的两条轨道,森林中的一切



 火车的两条轨道,在夕阳镀上金色的地平线上,延伸不见了。不知道那里通向了何方…
澳门新葡亰手机版登录网址,  阳光从遥远的天际漫下来,像洪水泛滥成灾。阳光下的花朵竞相绽放,妖冶地让路两边的荒草疯狂的生长。
  远方的汽笛声从火车轨道上传来,却始终没有火车经过。是不是声音在钢铁中传播的速度快的离谱了?不知将来的哪一个时刻,会有火车开过这片土地。
  突然想起月亮对我说的一句话:
  如果有天我离去,你将在哪里?
  眼睛开始失神,没有了起初的色彩,空洞的像一股旋涡,不停地在旋动,越来越深,深邃的没有尽头。
  __
  火车的轨道在流光的腐蚀下,开始锈迹斑斑。像一块新鲜的肉,被慢慢腐蚀,发臭。
  西边的天空,随着晚霞的浸透,逐渐散发出血红的颜色,让我想到了古战场上的扑鼻的血腥。
  几只飞鸟扑扑落进草丛中消失不见了,我怀疑是不是哪里潜藏着猎人。
  一切在血腥场面里,死一般的沉寂。
  抬头向东方的天空望去,看到月亮带着面纱缓缓升了起来。
  看的并不真切。
  目光停留在荒草的头顶。晚风吹过,顺便也吹走了时间。
  如果有天我离去,还会有谁陪你感受暮色四合?
  孤寂的让我害怕了,我在想你是否会把我从你的记忆中淡化掉。
  月亮,你在哪里?
  ___
  我的青涩流年带着未成熟的爱恋。
  每一场爱恋,都像摩天轮。一个小小的格子,注满两个人的幸福,估计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天堂。
  月亮眨动的眼睛闭上的时候,我看到青春略带的忧伤停在她低垂的睫毛上。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颤动,好像一颗“咚咚”跳动的心,在初吻时没有规律的乱跳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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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.10.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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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法逃离·无法到达

(唔,这个和之前的怪谈小段子是一个系列)

这里不是岭南,没有高楼大厦的林立,没有暖暖的咖啡从清晨暧昧的空气中袅袅升起。这里不是岭南,而是一段平行的、寂寞的、无限向天际延伸的铁轨。

  月亮躺在我的腿上,轻轻的问,如果有天我离开,你将在哪里?
  我轻抚着她头发的手停了一下,说,你走之后,留下了冬天。
  “哪里?”
  “冬天。”
  ……

1.水

离开博洛尼亚那天,马可又梦见了那片森林。

四周还是那么寂静,好像十五年来,它一直都等待在这里,未曾离开,也未曾变化。铁轨边,红斑鸠鸟依旧悠闲地在草丛中觅食。麻雀停歇在刺棘上,依旧叽叽喳喳地、无休无止地交谈。老式的火车头,静静地卧在铁轨上,默默地眺望着远方。

  摩天轮把我们带到了最高点的时候,我的心却平静了了下来,像湖面结了冰,再强劲的北风,也吹不动分毫,吹不出波浪。整个城市都伏身我的脚下。我可以想象城市繁华的样子,也可以想象这座城市被灾害侵蚀的瞬间倾颓的样子。
  月亮微笑着,张扬的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,她说,好开心。
  我看着月亮,在月亮转身呆滞的看着我时,我说,闭上你的眼睛。她张了张想说话的口,没能发出声音。
  嘴里是两种唾液搅和的馨香。
  嘴唇相接的柔暖的质感。
  ____
  春天的时候,总有一些花要开。我喜欢让它们盛放在我的摄影机里,给月亮作一场美丽的背景。
  月亮穿着粉色毛绒绒的外套站在遮遮掩掩的花丛里,脸上洋溢着春天独有的喜悦。她在花丛深处对我喊着说,这些花好香好香,再给我拍一张。
  风出来的花香里,有着月亮的发香。我喜欢摄影,喜欢给我的月亮摄影。
  走在那条窄窄的小路上,她牵着我的右手,轻轻摇动。她没有转头,对我说:“前面就是那条火车轨道了呢!”我快步走到她前面,微笑着侧过头,看着她春天里一脸的幸福。
  火车的声音在天空中被拉的绵长绵长,只是我看不见它被拉长的影院子。只发现天空蓝的没有一朵云彩,大片大片阳光落下来的样子。
  月亮把脚踏在废弃的旧轨上,让我按动摄影机的快捷件,给她照一张相片。这张相片的背景很深远,那是海一样颜色的天空,脚下是悠长悠长的铁轨,两边是大朵大朵艳丽的花,以及月亮那种纯纯的,安逸,干净的笑脸,她侧着身子,左手指向轨道绵延的方向。好像有种沿着铁轨离开的样子。
  我问她,如果有天你离去了,你知道我会干嘛吗?
  她低着头,踩着铁轨的边慢慢走动,说,你会沿着铁轨找我……
  她说的这句话后面加上了一个“吗”字……
  _____
  那天我生日,月亮买了套情侣装。阳光格外鲜美,花儿阳光般灿烂。陪着她张扬的穿着情侣装,疯狂的逛街,购物,一直在街上逛到星星从天际探出了头脑,不过那天看不到月亮。
  夜深了,她没有回家。
  那天她说,你爱我吗?说实话。
  我奇怪的问她,你说我爱你吗?
  她坐在床边,没有说话,像一个受伤的孩子。
  我说,我爱你,当然爱你啦!
  ______
  那是我生日的后一个月。突然和她失去了联系,就像荒草被倏地点燃,漫天遍野的都是火光,来的很突然,让人意想不到。
  一周,两周……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。
  月亮给我发来短信了,让我意想不到的一条短信。
  她说:
  “你生日那天,我没有采取措施,只是想在我走后,给我留个纪念。我走了,你要好好保重。。。”
  我知道她怀孕了,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。
  我知道她以前和别人好过,我不知道她会因此离开。
  我知道她离开了,我不知道她将会在哪里。
  我生日的那天,是我们相爱的最后一天。
  鲜花开遍山川,开过高原,漫天漫野地开了。花朵下面,都是一根一根鲜血淋漓的刺,挂着一道一道伤,与一条一条未知的明天。秋风吹过,花就迅速的蔫了,让一枚一枚刺显得那么耀眼,这时我才发现这些刺有那么多。那样尖锐,那样让人恐慌。
  ______
  天边第一抹曙光涂在我推动的窗户的边缘。清晨的空气真的很清新。从六楼的阳台向东边望去,那里是不知不觉间染上了若有若无嫩绿色的白杨树。柏油路附近的那条胡同上方开满了粉红色的桃花,让我想起三年前月亮穿着的粉红色的外套,在花丛下快乐的样子。
  好像消失很久了。那些泛黄的记忆,那些略显苍白的花朵。有种茫昧的感觉。贴上了一层纱。仅仅一层,都会模糊一些过往。
  我看到月亮向我挥手,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可爱的小男孩,在天真的笑。
  我看的是那么真切,那个小男孩有着和我一样澄澈的大眼睛,www.haiyawenxue.com 和我一样的鼻子,恍惚地让我以为小时候的我,只是他有着我所没有的天真,纯洁,多了月亮的气息。
  三年了,那道伤疤依然如初,不过淡了的是曾经留下的疼痛。
  我从六楼下来的时候,朝阳缓缓地升起,桃花别样地红。
  阳光涂满柏油路面,一片金灿灿的黄从脚底延伸过去,大概是路的尽头。
  小男孩喊我叔叔,月亮苦涩的微笑。风吹过我的头发,我闻到了月亮的发香。春光明媚。
  _______
  不知不觉间,三年就从指尖划过。月亮始终没有出现过,一切的一切,只是我的幻觉。
  花开过的地方是花冢。岁岁年年花相似,此花非比去年花。
  ________
  初秋的天有点冷。火车轨道也被荒草刺的遍体鳞伤,不可能有火车经过了。
 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条火车轨道延伸到了什么地方。我只发现一个一个夕阳出现的时候,血红血红的光芒断了铁轨延伸的方向,突兀的就像断崖。
  黄昏再一次降临的时候,长满荒草的地方,火光冲天。

浴缸是长方形的,装满水。

真是奇异的地方啊。即使在梦里,马可仍然为之惊叹。
那是一座非常茂密广大的森林。梦里的马可仰着头,看见高不可及的空中,铺展着无数棵大树的树冠。层叠的枝叶连成一片,像穹顶一样密密实实遮住天空,没有留下一丝缝隙。
但四周并不是漆黑一团。恰恰相反,
森林中的一切,无论是树干,藤蔓,花草,还是草丛间的小蘑菇和小石子儿,都笼罩在淡淡的柔光里。
有一点像满月之夜的风景。
但又完全不一样。
月夜的景物只有深幽的黑、灰、蓝,而这座奇异的森林中,万物并没有失去它们本来的色彩。
对梦里的马可来说,眼前的景象,更像是所有事物自身由内而外放出奇妙的光明。
不可思议的光芒,一忽儿是温暖的金色,一忽儿是清凉的银色。有时为草丛盖上一层薄纱,有时如露珠般从花瓣上滚落,有时又化为无数微细光点,在静谧的空气中飘散。
光让森林融为一体。

就那么踩在铁轨上,天空安详,阳光静好。火车“呜”的一声,突兀地拉响了鸣笛,蓦然,随着这阵阵嘶鸣,我驶回了自己青葱的少年时光。

  后记:
  如果有天我离去,你将在哪里?
  今天夜晚没有月亮的颜色,恍惚间才想起,这是开始于三年前的某一个晚上。
  死一般的沉寂,偶尔听到花破碎的声音,然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  

我探过脸,在它的一角向里望,水面晃动着。窗口里锁着一片盛夏的光,蝉鸣聒噪,一声接着一声,连绵不绝,在干燥的空气里震荡。

在密林和草地相接的边缘,有一条难以察觉的小路。马可的梦境总是从那里开始。
周围安静极了,只有一阵阵呼吸般的风声。在马可的左右,齐肩高的草丛此起彼伏,好像湖面上的波浪。巨大的草叶摇荡着,露出雪白的背面。
齐肩高?
那是因为马可变小了的缘故。
梦中的马可,是一个八岁的孩子。
虽然如此,在这个奇异的梦里,他一点也不觉得惧怕。
他清楚知道,迎着风来的方向走,草会逐渐变浅,地势会变得平缓。
然后他会遇到一片美丽的林间草地。
他会见到想见的人。
——因为这不是梦,这是回忆。
他就是在那片草地上遇到那个小孩子的。
那年他八岁。

一些声音飞奔而来:火车进站时拉响汽笛的“呜呜”声,摩擦铁轨的“嘎吱”声,停歇下来放气的“咝咝”声,高音喇叭的报站声,火车开门的“支呜”声,旅客下车上车时大人的尖叫声、骂娘声,小孩子的哭闹声,火车关门一刻的“喀嚓”声,行驶出月台的“哐当”声,高速行驶的“轰隆隆”声……

文/林小寞
  于2011阴历8.15

我伸出手臂,胳膊被浴缸的边缘架了起来,胸口贴在浴缸外壁上,有些发闷。手指伸进水里,冰冰凉凉,轻快而舒适,我感觉到了水的浮力。胳膊伸直,手臂慢慢伸到水里,汗毛在水里漂浮起来,挂满了许多细微的小气泡,水的流动和阻力在光滑的皮肤上和弯曲的指缝里流窜。伸直手指,也触不底。“哗啦啦”,水面被搅起了气泡,气泡顺着水流向浴缸波浪翻滚的边缘逃去,瓷砖间均匀切割的黑色线条,也随波纹晃动成了曲线,偶有一块瓷砖,边缘上剥落了一个缺口,露出一块小小的白色斑点,让人不得不注意。

“马可,路过林子的时候,不要离开大路哟。”
记忆中的那个早晨,妈妈弯腰帮马可整理好衣领,拍拍他的脸颊。
“嗯?”
“因为…会被妖怪吃掉的哟。”妈妈眨着眼睛笑了。
马可也开心地笑起来,记起了昨天刚看过”小红帽”的故事书。
乱讲,我是男孩子,我才不会被妖怪吃掉呢。
不过他没有说出反驳的话。和妈妈拥抱一下,马可跑出了家门。

十五年的光阴如电变幻,而我,又变成了那个铁路边的那个孩子——忧郁,而向往着远方。

我把头探进了水里,水底呈现出较深的蓝色,从窗口落进来的太阳光,在平整的浴缸底荡漾成明亮的变换不停的波纹。指尖已经有了轻微的缩水褶皱的感觉,但我仍然可以一整天把手臂浸泡在水里,直到指尖更白,褶皱更深也更疼。

从马可的家到学校,要路过一片小树林。
那里的树是人工种植的,年头不长,间隔整齐而稀疏。林间阳光普照,地上铺着绒毛般的小草。
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从林中穿过。大人从一头走到另一头,只需要5分钟。路上除了步行的人,还有自行车和摩托车慢腾腾地开过。
就是这样毫无危险的普通的地方。自从上学以来,马可已经独个儿走过很多次。
在路上,他想起刚才妈妈的话,觉得很好玩。
他是一个机灵的孩子。细致的性格让他显得有一点早熟。
在这样的年龄,小马可已经知道,报纸上戴头套目露凶光的大人远比故事书里的大灰狼可怕得多。
世界上根本没有妖怪。我才不害怕呢。马可想。
妈妈的话反倒提醒了他。马可停下脚步,望着路边的小树林。
还没去那里玩过呢。
——今天出门早,离上课时间还有好一会儿。
马可蹦跳着离开大路,跑进了林子里。

我在“汉丹铁路”旁的一个叫“新沟”的小火车站旁,居住了十五年。

连耳朵也淹没在了水里,有气泡从我的鼻孔里钻出来,顺着脸颊浮上去。窗外蝉鸣的声音、街道上人们的说话声,都变成了浑浊而沉闷的嗡嗡声。

在小树之间来回跑了几圈,马可很快觉得没意思了。
什么好玩的都没有嘛!
远处树林尽头,有一排苍翠的灌木丛开着不起眼的小花。
它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?去看看,然后就去上学。
马可跑过去,扒着密集的灌木枝条向里张望。什么都看不见……
忽然之间脚底似乎踩到小石头,滑动了起来——糟糕!
他绊了一跤,栽进了灌木丛的空隙里。

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,我都保持着在铁路路基下游荡的习惯。星星、月亮很明亮的夜晚,看着一列满载旅客或者货物的火车,从南方或者北方飞驰而来,然后拉响汽笛,从我身边绝尘掠过,我就挡不住的恣意想像火车在远方到站的情景:那或者是北方的一个小站,有红色的丘陵、黑色的骡子、白色的羊群;有围着白肚毛巾的、脸色古铜的老汉,端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,哧溜溜的吃着;或者是一个海边的城市,有蓝色的大海、金黄的沙滩、飞翔的海鸥,椰子树在海边葳蕤茂盛,扇子树也在海边亮绿葱郁,随风一吹,发出“沙沙沙”的声响。

窗外房檐下粗糙的水罐,罐口冒着白气,水蒸发到空气里。一扇窗子挨着一扇窗子,土墙斑驳,许多房檐下,都放着水罐:高高矮矮,圆圆扁扁,大大小小,形状各异。更远的地方,有一口井。井口的波纹是碰撞在一起的深黑色和绿色,在树木的荫凉下,被树冠挡住上方毒辣的阳光。忽然一只水桶“咕咚”一声掉进来,粗鲁地砸开一片水花,吐出几个大水泡,向阴冷的水下沉去。又忽然,被提了上去,冲破水面,溅起水花,提走了半桶水。水面又恢复平静。

马可爬起来,眨巴着眼睛。
这是怎么回事?灌木丛的这一边,竟然有一座森林。

火车送给了我对远方的想像。可是我没有坐过火车,虽然我就住一个小小的火车站附近;可是我没有到过远方,虽然我到过一个少年眼中认为的家乡最繁华也最遥远的地方——县城。火车送给了我对远方的想像,也送给了我忧伤。看着火车窗明亮的一闪而过的灯火,看着在车上高速运转的乘客,想着不能抵达的沙漠,丘陵,大山,河流,我的心中,却总会升腾起一种莫名的的感受,悲天怨人,顾影自怜。

井边站着三五个人,有男有女,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毫无目的地站着。他们说:

虽然只有八岁,马可知道“树林”和“森林”的区别。
他站在高高的草丛中,身旁是一棵直耸入云的巨树。在往前,遮天蔽日的树荫下,是一个流溢柔光的绿色世界。
好厉害,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呢!——简直像来到了另一个星球。
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的微风拂开草丛,露出一条小径。马可惊讶地张着嘴,带着历险的小小兴奋,走了上去。
脚底软绵绵的。空气清澄通透,带着好闻的香气,草叶碰在手上,是绸缎似的柔滑触感。
马可觉得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方。真美啊!——是我发现的!

这些感受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,我说不清楚,但是它肯定与一个少年的多愁善感有关,与我的眺望有关,与我的思绪放飞有关,更与远方有关。

“尸体在井里被发现……”

顺着小径走了一会儿,草变得越来越浅,周围的风景也越来越美丽。
马可停下脚步,发现自己站在一块空旷的林间草地上。四处盛开着鲜艳的花朵,安静得没有一声鸟叫。 
他抬起头,看不见太阳,它被那些茂密的树冠遮住了。可是有不知名的金光代替它投射在这片草地上,就像在舞台上一样。
在草地中央,马可发现一样出乎意料的东西。
横在翠绿的青草中,闪着乌黑的金属光泽——啊!是一段铁轨。
好奇怪啊!这里有火车吗?马可曾经和爸爸妈妈一起乘过火车,不记得路过这样的地方。而且这么短的一段铁轨,是已经废弃不用了吧?
这时,无边的静谧中响起了一个声音。
“哦嘿——”
马可就这样看到了那个小孩。

远方令我怅惘。我的整个少年时代也都在重复这种令人怅惘的生活方式。我没有远方。叔叔可以去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大漠新疆,父亲可以挑着小担走山清水秀的湖南、四川,隔壁的小伙伴有一个亲戚在省城里买油条,我没有远方。我只能在铁路地基下游荡,踢踢石头,火车没开来时听听鸟鸣,可是就到不了远方。这怪不了冰冷无情的铁轨,铁轨是有远方的,它穿过了沙漠,走过丘陵,穿越大山,跨越河流——这也怪不我的脚,很多人的腿就丈量过远方,而我的脚步就只能丈量我居住的小镇巴掌大的地盘。所以我没有远方。

“就连爸爸……”

那是一个长着乌黑卷发的男孩子。
当马可看见他的时候,他正在铁轨上跳来跳去,就像“跳房子”那样,从一根枕木跳到另一根枕木,从一条铁轨跳上另一条铁轨。
黑发的小男孩专心致志地跳跃着,很好玩似的。他完全没有发现马可的存在。
马可走到铁轨边。
“早上好,”他说。
黑发的小男孩停下来看着他。年纪和马可差不多,是一个大眼睛的漂亮孩子,。
“早上好!”小男孩说。
“我叫马可!你的名字是什么?”马可问。
这个问题似乎把小男孩难住了。他呆呆看了马可一会儿,蹲下身抱住了头。“名字……我叫什么……”马可听见他咕哝着。
忽然小男孩跳了起来:“想起来了,我叫桑德罗!哦哦!”他显得非常高兴,连着跳过了三根枕木。
小男孩的笑声有莫名的感染力。马可觉得心情也跟着变得很轻松。
当小男孩又跳回来的时候,马可试探地问:“你在干嘛?”
这又成了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。叫桑德罗的小男孩歪着头,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在这里等。”桑德罗最后说。
“等什么?”马可好奇地问。
“火车!爸爸的火车!”桑德罗张开双臂,骄傲地挥舞着。
马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很奇怪,从侧面看只有短短的一截铁轨,从这个角度却是一直延伸到远方,蜿蜒消失在森林的深处。这么说,没准真的有火车经过哟。
桑德罗向马可伸出手。
“来一起玩!”他的大眼睛里光彩熠熠。
“好呀!”马可和他击掌。
他们俩把铁轨当成格子,比赛谁跳得远。就是这么简单的游戏,不知道为什么,马可玩得非常开心。
“哈哈哈!”马可笑了。
“哈哈哈!”桑德罗也笑了。
男孩们稚嫩的笑声在森林间回荡。森林里的光越发明亮。

我出走过一次远方。我曾经沿着笔直的铁轨去走了好几公里的路,把家抛得远远的,把小小的火车站也抛得远远的,也把我居住的小镇抛得远远的——其实这并不远,地平线总在我眼前,油菜花一样在我的周围盛开——我可以走得更远些,只是我的心情不好,爸妈狠狠揍了我一顿——其实,在铁路边偶尔飞起的野鸡和斑鸠早就让我忘记了早上的伤痛,可是我的腿像灌铅一样沉重,我到不了比远方更远的远方。

我眨了眨眼睛,“咕噜噜”,吐了几个水泡,从水底拔起了头。

“啊呀!”
马可忽然想起上学的事。他拿起放在铁轨边的书包:“对不起我要迟到了!”
“上学?”桑德罗一副讶异不解的样子。
“我明天来这找你玩!”马可匆匆告别。他跑出两步,又折回来,把几颗水果糖塞进桑德罗的手里:“给你!”
这是妈妈为他准备的小点心,每天都会放在书包里。马可很高兴能送给新朋友作为礼物。

第一次出走,我第一次把伤痛带出了家门,把美好种植在了我走到的远方。它在铁路线上,是不断向远方延伸的铁轨,它在一望无际的蓝天中,是上下翻飞的杜鹃和鹧鸪。我走到的远方是属于蓝天和铁路线的,但是我在蓝天下的铁路线上走过,远方也是我的。没有父母的责骂,我也经常出走我能走到的远方,和它们渐渐熟悉起来。我熟悉我的远方,比熟悉自己语文课本还快,春天,我知道铁路边的第五棵楝树上的斑鸠蛋孵出崽了;夏天,我知道池塘里今天荷花比昨天多了五枝;秋天,我知道河滩里的芦苇又枯萎了几根。后来冬天来了,我能感觉到我的铁轨它的冰冷一天天加深,西伯利亚的风吹着,它缩紧身子。我很希望自己常常能在冬天能看看两根冰冷的铁轨,用我的眼神温暖一下我的远方,可是我进入远方的出口被封了。铁轨上被撞死了一个人,戏剧性的是,这个撞死的恰恰是一个少年,一个和我一样常常眺望远方的少年。我的远方被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封住了——火车站封住的墙不久就有一个小洞,我以为钻小洞到墙那边就可以到达我的远方——可是我的远方被我的父母封住了。在凛冽的大风中,这种堵墙让大人们觉得安全温暖,两根向天际延伸的铁轨和一个孩子,却感到寂寞、寒冷。

窗外的蝉鸣声更响亮了。我的胸口起伏着,大口吸着气,水顺着耳洞向外流。向左歪歪头,看见窗外的电线上,站着一只鸟。向右歪歪头,看见门框外的客厅里,布面沙发前的电视机,屏幕里闪着黑白交替的雪花。我歪着头看了一会,电视里没有声音,只有雪花。又等了一会,水才从耳洞里蜿蜿蜒蜒地爬出来。

马可沿着那条来时的小路跑去,一边跑一边回头,看见桑德罗在跟他挥手。
回去的路程比来时快得多。可是没办法,一定迟到,又要挨老师骂了。
马可奋力跑着,大口呼吸着清凉的微风。
——咦,风里有一点甜味呢!
——咦,怎么像是水果糖的味道呢!

我只能在墙外想像我出走的冬天的远方。大雪飘落的时候,灰毛的野兔子肯定出洞了,沿着铁路路基,印下不少的梅花,火车要靠站了,“呼哧呼哧”喘着粗气,一幅要休息的样子,只是铁轨和路基孤单寂寞,因为没有了丁丁当当的走路声,我的远方也一定寂寞,因为没有了我的脚。其实不是铁轨和路基孤单寂寞,是我的脚,没有铁路和路基的陪伴,我的脚享受不到欢乐,我的脚丈量的距离只是我的住房,我的长200米的小小镇子。

头发上的水一路“滴滴答答”地落在地板上,父亲的拖鞋在脚上,很大很大,每走一步,脚趾都从拖鞋的前端溜出去。而后方的硬鞋底,随着每次抬脚,“啪嗒啪嗒”地拍打在后脚跟上。我几次停下来,调整了脚的位置,又继续向前走。

马可回到草地的边缘,找到那棵巨大的树,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挤过去。
于是他又回到了平凡的小树林里。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,一辆摩托车从水泥路上突突地开过。
马可觉得自己在那座森林中最少待了一个钟头。然而他跑到学校,发现时间离上课还有10分钟。不过在这个发生了种种奇事的早晨,马可也没有特别感到吃惊。
他全心全意地为发现了新地方认识了新朋友激动。
——明天要再和桑德罗玩!
——可是,如果等到了他爸爸的火车,桑德罗会不会离开呢……

那个冬天,我永远失去了我的远方。我问火车,我问铁轨,我问生长在路基边的芦苇、荷花、斑鸠、野兔,我问我的远方,他们不肯告诉我。

我走到了门口,踮起脚扳动门上的把手,抬头正看见门上小窗外的一片天空。推开门,挂在门框上的纸风铃响了几声,就没有了风。温热的暑气和地面反射的耀眼的光让人眯起了眼睛。电视机跳动着黑白雪花的屏幕,忽然熄灭了。

第二天早上马可起得很早。在妈妈吃惊的注视下,他快快吃完早餐,跑出了家门。
马可跑进小树林,找到灌木丛的空隙,钻了进去。
啊,他又站在那条小路的起始处。熟悉的微风拂面而来,马可的心轻快地像要飞起来。
他顺着小路奔跑,离那片草地还有好远,就开始喊着:“桑德罗——”
在草地中间,马可看见桑德罗若有所思地坐在铁轨上。太好了!他没有离开!
“我,我以为……”马可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脚步,“我以为你不在这了呢!”
“爸爸的火车没有来,”桑德罗闷闷地说。
然后他立刻又高兴起来:“来玩!”

1994年,是一个值得记忆的年份。那年夏天,我接到了外省的一所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单,父母不准备送我,让我一个人坐火车去学校。我终于能去远方了,我太兴奋。不止是兴奋,我整夜整夜睡不着,因为我要坐的是我家门前的火车,因为我要见到远方的省城,因为我拥有的会是不用堵墙的、自己的远方。在踏上火车的那一刻,伴随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对远方的怅惘,在汽笛的“呜呜”声中,在火车关门一刻的“喀嚓”声中,在火车摩擦铁轨的“嘎吱”声,在火车行驶出月台的“哐当”声中,在高速行驶的“轰隆隆”声中,烟消云散。

蝉鸣的声音充满耳朵,面前一条沙土路,热气腾腾,被太阳光烘烤得滚烫。不远处,三五个人围在井边的荫凉下,嘴巴快速地动着,听不见声音,倾斜在地上的黑色影子,被无限拉长,向着同一个方向,消失在视线尽头的一片白光里。

马可和桑德罗比赛了一会儿跳枕木,又教给他几种学校流行的新游戏。两个人比头一天玩得更加开心。
坐在铁轨上歇脚的时候,马可发现桑德罗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几眼他的书包。
“有你的份儿!"马可大方地打开书包,今天的点心是奶油小饼干。
两个人分享了那包饼干。桑德罗吃得很快,马可觉得他大概饿了,就把大多数饼干让给了他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桑德罗可怜巴巴地说,嘴里塞满了饼干。
马可觉得非常开心。他们又玩了好一会儿捉迷藏,马可才恋恋不舍告别。
在出去的路上,他深深呼吸着。
没有错,今天的风变成了奶油的味道。不,不只是风,连树木、草叶、花朵、脚下的泥土,都散发出馥郁的奶油香味。
真是不可思议啊。

同学告诉我,我是个幸运的人,会到达自己的远方,我不相信;父母也告诉我,只要你勤奋,你能到达自己的远方,我也不相信,现在外省的远方告诉我,你到达自己的远方了,我相信了。外省的远方和铁路边我少年时代的远方不同,它热闹,它对我的表达十分热烈。它以高大的建筑迎接了我,接着把送入人群的熙熙攘攘中。校园的远方表达的方式和它也一样,给我安顿了一个了整夜不熄白玉兰路灯下的寝室,让我整夜看闪烁的灯光,好象我少年时在火车路基边遥望天边,看天上闪烁的星星。

2.火车

接下来的几天早晨,马可都是这么度过的。早早出门,走进那座森林,找到桑德罗,一起玩耍一起吃点心……
无论他玩得多么尽兴,总不需要担心迟到。在那座森林里,时间流逝的速度和外界不太一样。这一点真是棒极了。
更棒的是桑德罗。
马可深深喜欢这个新朋友。可爱,好玩,很有礼貌。非常聪明,告诉他什么一听就会,可是又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。用大人们的话说,叫“真诚”。
马可也发现新朋友有一些很古怪的地方。
桑德罗……似乎不记得很多事。
他记得自己爸爸的工作和火车有关,却不记得父母的名字。
他翻着马可的课本,说自己也上过学,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哪所学校。
有一天,马可终于忍不住问他的家在哪里,是不是就住在附近。
桑德罗睁大眼睛,又抱着头思索了半天,摇头说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啊?”马可很吃惊,“那你晚上怎么过?就睡在这里吗?”
“晚上?”桑德罗愣愣地反问。
马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环视四周,森林一如既往地沉浸在既非日光又非月光的柔和光芒中,好像从湖底看到的世界。
太安静了。马可再一次注意到,这座森林里没有一声鸟叫。
也许,这里确实没有白天和夜晚……
马可开始觉得,桑德罗等待的那列火车永远不会来。

我是个幸运的人,远方弥补了我少年时代的遗憾,甜蜜了我的忧伤。在远方,我没有看到我想看到的大海、沙漠,高山,我却知道了羊肉泡馍加大葱才吃得香,够味;我没有如白云一样流动的的羊群,但看到大街上飞驰的长着四只轮子的白色小车;我没有看到在海风中窃窃私语的椰子树,却看到了在公园里窃窃蜜语的情侣。如果我一直坚持着在每一个周末去探询我的远方,我想这个城市一定会告诉我更多我想看到的新奇的场景、事物以及隐秘的事情。

镇子就在不远的地方了。我抬起手指,放在眉毛和眼眶之间,直射下来的阳光把它们的边缘穿透成粉红色。平行的两条铁轨延伸向远方,灰黑的钢条正中,被磨得锃亮,反射着银白的光。雾气在阳光的蒸腾下,形成一滩明晃晃的水光,就像高悬在铁轨上的圆镜,总在离你不远不近的地方。

——所以说,桑德罗会不会是在这个地方走丢了,又失去了记忆?
没错,这就说得通了!马可想——难怪桑德罗总是很饿!

我应该知足感恩,感谢少年时代我眺望的火车把我带到了向往的地方。

“是谁?”

从送他水果糖和饼干开始,马可发现桑德罗肚子饿的时候越来越多。常常刚玩了一会儿,桑德罗就苦着脸,抱着肚子,精神不太足的样子,脸色也越来越苍白。
——因为他没有家,没有饭吃,每天只能吃我带来的点心呀!
每天回到家,马可尽可能收集食物。
家里的零食急剧减少。妈妈看他的眼神有点担忧。
但这些小点心不可能让桑德罗吃饱。马可坐在铁轨上,看着对面专注吃着巧克力的桑德罗,下了一个决心。
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他不愿意把好朋友和这座森林的存在告诉任何人。马可隐约地觉得,桑德罗和这个神奇的地方是属于自己的珍宝,如果让别人知道,会不会像阳光下的冰块一样消失?
——但是这样下去,桑德罗会不会饿死在这座森林里?

我也应该知足,因为我似乎寻找到了自己的远方。

从镇上吹来的风里,传来这个声音。如果当时,她这样问我,我没有跑开就好了。也许我们还能隔着小院的栅栏远远站着,说上几句话。情况好的话,我会被邀请进屋,礼貌地脱下鞋,和她的小儿子坐在温暖的房间里,看他摆弄书桌上的火车模型。只是,她不会认出我。

“桑德罗?”他开口问,“你要不要到我家玩?”
“唔?”桑德罗啪嗒着眼睛。
“到我家哟!有好多好吃的!”马可比了一座山的样子。“还有好多好玩的!我爸爸妈妈欢迎小朋友来玩!”
桑德罗跳起来:“好呀!”
然后他又发愁地说:“我从来没有离开这里……我不记得……”
“我带你出去,我知道怎么走。”马可背上书包,牵起他的手。
在巧克力香味的风中,他们踏上了那条小路。

可是不久,我就发现这远方令我迷茫。这里的远方,似乎有我少年时代的向往的闪闪的霓虹灯光,似乎有我少年时代向往的高楼大厦,这里,也似乎有着我少年时代无法接触也无法探寻的未知、新奇、刺激,但是,它似乎又少了一点什么?

正午的太阳,烘烤着面颊,晒得肩膀发烫,不断给堆积在荒草下的一层厚厚的尘土加着温。火车应该许久没有经过这里了,那些印在铁轨上的草叶被碾平的痕迹,已经干了。四周除了草野,还是草野,热风滚过的地方,它们爬上相邻的几座山坡,又向着遥远的天边延伸。只在脚下,被两根钢条生硬地截断。较高的那几簇草,从坚韧的根系开始,呈放射状生长,顶端跨过铁轨,随风摇荡。我的裤管早已沾了许多草籽的壳、枯碎的草屑,一路上,干枯的草杆折断在脚下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东倒西歪。

走着走着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:遇到了一个分岔口。
“怎么回事?”马可停下来,来回地看。“昨天没有这条路呀!”
眼前的两条小路看起来一模一样。桑德罗也挠头。
“就走右边那条吧!”马可决定。
往右走了没多久,他们遇到了第二个分岔,不得不又停下来,随便选择了一条。
迎面的风变大了,渐高的草叶哗啦啦地拍打着他们的腿。好像一夜之间,地上长出了很多纤细的藤蔓,缠住他们的每一个脚步。他们走得很吃力。
当第三个分岔出现的时候,马可觉得自己迷路了。站在快遮住视线的草丛中,他使劲踮脚往远处看,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棵标志性的大树。
风刮得更猛了,仿佛吼叫的无形怪兽一般扑过来,茂密的草丛卷起了漩涡,要将两个小男孩吞没。马可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,抓紧桑德罗的手往前走。
他感到桑德罗停下了脚步。“我不出去了。”桑德罗说。
“啊?为什么……”
“它……不想让我出去……”桑德罗抽回了自己的手,含糊地说,“你上学去吧,马可。明天见哟!”
他回转身,在草丛中像趟水一样离开。马可发呆地站在原地。
随着桑德罗越走越远,风势越来越小,又变回了温柔的和风。在风平浪静的草地上,原来那条小路出现在马可的脚边,看起来又清楚又简单。
桑德罗已经走成了绿草地上的一个小点,显得那么孤独。马可目送他一会儿,沉默地踏上归途。

这少一点,它被铁路边盛开的荷花的芳香夺走了,然后第五棵楝树上长大的斑鸠叼走了它,接着,把它扔进了河滩茂盛的开着白花的芦苇丛中。

为了更快地到达镇上,我像猫一样走路,两只脚一前一后,一只迈到另一只的正前方,踩在其中的一条铁轨上。但我没办法长时间保持平衡,几次都摔了下来。我又开始尝试在枕木上走。枕木平整,紧扣着土地,之间的距离基本相等,两端显出微微的参差不齐,木头的缝隙里塞满尘埃、枯草的细末和一些煤灰。然而,受到枕木间距离的限制,我的步幅总是迈不开,以至于步伐越来越混乱,呼吸急促,身体向前倾着,就快要倒下了。这时,我有些疲倦了,只能离开枕木,走到铁轨外侧的棱角尖锐的灰色碎石上,尽管碎石让脚下很痛苦,脚面也不能平稳地落地,但好在,步伐慢下来了。荒草,一直延绵。路上遇见的唯一的生物,就是一群土黄色的小鸟。它们不像是飞,而是集体地由一棵树上,跳跃到另一棵树上,每个个体在这个整体中的顺序都被不断地打乱着。天空里一片云也没有。

那天马可在学校里什么也没听进去。老师讲课的时候,他脑子里反复响着桑德罗的那句话。
“它……不想让我出去……”
这个“它”,毫无疑问是那座森林。有魔力的森林。
马可现在已经明白,那绝不是普通的地方。但与害怕相比,他心中更强烈的感觉是愤怒。
你不让桑德罗出去,是想害死他吗?在想象里,马可面对着那座森林大喊。
这样不行,必须要想出办法来。
要快。

这远方,只是地理上的远方。它少了一丝宁静,少了一些欢乐,少了一个少年踯躅时的纯真。

我期待在黄昏的时候,坐上归途的火车,额头抵在把黑夜和外界隔绝的车窗上,闭着眼睛,困倦地摇摆,嘴里叼着半截被阳光晒透了的空心草梗。而那时,小男孩黑亮的眼睛,将会透过弥漫着温暖灯光的窗口,望向夜幕沉沉的旷野里:一辆红色的旧铁皮火车,发出悲鸣,托起身后沉重的车厢,一节,一节,碾过无边的草野,驶向黑夜。而车轮下铿锵作响的声音发出以前,面前这两条滚烫的钢铁,寂静得很,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tbc.

四年后大学毕业,我去了一个有着大海、蓝天、椰树、沙滩的地方。这里,距离我少年时代的汉丹铁路地理的距离是1300多公里,这里,距离着我省城读书的学校地理距离是800多公里。在这座南方的都市,我工作、恋爱、买房、结婚、生子,看云山叠翠,探古祠飘幽。十年一绝远方梦,那个从少年脱胎而来的中年的我,喜欢用脚步丈量着这座温暖的城市——我少年时认为更远的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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